沉舟・同人 - 当我们不再相遇
作者的话
在原著中,有一篇叫《当我们不再相遇》的番外,讲述了顾贺不曾相遇的那个故事线中,贺海楼的结局。今天这篇同人,我写了在顾贺不曾相遇的那个故事线中,顾沉舟的人生。
顾沉舟离婚两个月后,卫祥锦才第一次联系上他。兄弟二人坐在卫祥锦家的后院喝酒聊天。
有些事情只有卫祥锦能问:“这么多年了,孩子都那么大了,我以为你俩挺好的,怎么突然就……”
“不是突然,我们是等孩子能接受了才去办的手续。”
“那孩子接受了?” 卫祥锦问。
顾沉舟苦笑一下:“她比我们当大人的洒脱多了,根本没受影响,说她忙着大学生活,我们的婚姻问题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是…… 你提的还是她提的……” 卫祥锦问。
“她提的。”
“得,你这是被人家踹了啊。” 卫祥锦咽下一口冰啤酒,小心翼翼地继续往深处打问,“是不是她外面有人了?”
不出所料得来顾沉舟冰冷的一记眼刀。
但很快顾沉舟又笑了起来,和卫祥锦碰一碰酒杯:“看起来你对我的人品很有信心啊,都不问是不是我外面有人了。”
卫祥锦嘿嘿一笑:“那是自然,别的我不知道,顾家的家风还是有保障的。你这个人呢,虽说一肚子坏水,但面子上的东西一向不会出问题,对吧?”
“你意思是我里子有问题了?” 顾沉舟笑道。
“可不,从小就蔫儿坏。也不看看哥哥我从小到大给你背了多少黑锅!”
“那谢了,背锅侠。” 顾沉舟怕冷,只用嘴唇浅浅抿了一小口啤酒。
“所以到底?” 几句玩笑的功夫,气氛聊开了,卫祥锦追问下去。
顾沉舟沉默了少许,看着天上被云层遮去一半的月影,轻声说道:“我和她在婚姻存续期间没有人犯过道德错误。我们一起承担家庭责任,孝顺双方老人,履行做父母的义务,给孩子提供良好的条件和健康的成长环境,可以说尽善尽美。”
卫祥锦翘脚听着,默默等待顾沉舟这一串颇为官方的前提后紧接着的 “但是”。直到云雾散去,即将圆满的月亮重新出现在黑漆漆的天幕中,他终于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顾沉舟:“没了?”
“没了。” 顾沉舟淡淡说。
卫祥锦无语:“哦,你的意思是,因为你们拥有完美的家庭和完美的婚姻,所以要离婚?”
顾沉舟纠正:“我的意思是,虽然我们拥有完美的家庭和完美的婚姻,但是离婚了。”
“毛病……” 卫祥锦吐槽了一句,刚要说什么,又意识到什么,惊呼出两个字的脏话,紧接着压低声音悄悄问,“是不是你那个……”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瞄了瞄顾沉舟的裤裆。
“滚犊子!” 顾沉舟给了卫祥锦一手肘,“你才有毛病呢。”
“我可没毛病啊!” 卫祥锦得意洋洋地说,“双胞胎老爸的实力你也敢质疑?”
顾沉舟淡笑:“谁还不是老爸了,我也没毛病。”
“那真是怪了。” 好歹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卫祥锦有些烦躁,“别跟我耍心眼了,这里只有咱哥俩儿,你赶紧如实招来。”
“没跟你耍心眼,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之间的确没有出任何实质性的问题。”
“没出轨,没家暴,没犯浑,没不负责任,没背叛家庭,没虐待孩子,没亏欠彼此。” 卫祥锦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罢了终于得出结论,“说了这么多,只有感情的事你只字不提。说到底就是中年夫妻没感情了呗?”
顾沉舟沉默,算是认可了这个答案。
卫祥锦喝了一大口啤酒,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评价道:“我以为多大点儿事呢!” 感受到顾沉舟看过来的眼神,他立刻举起双手澄清,“干什么?你自己离婚了可别拉我下水啊,我们两口子感情好着呢!我的意思是你们因为这个离婚会不会有点太任性了?”
“当初我们结婚时,你也说我们太任性了。” 顾沉舟道。
“还真是,你俩这是,结婚的时候闪婚,离婚的时候闪离。打个商量,下次能不能打个预防针啊!”
顾沉舟笑起来:“放心吧,没下次了。”
“但说真的,人到中年,家庭稳定比什么都重要。我们早都过了追求激情的年纪了,就算感情不再,好好的日子真就放着不过了?” 卫祥锦提议道,“你有没有挽回一下人家啊?”
顾沉舟没有回答。他的确没有尝试挽回自己的婚姻。不是不愿挽回,而是她了解自己的妻子,由她做出的决定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顾沉舟唯一干涉了的,是关于财产的分配问题 —— 他近乎净身出户,将能给的都给了妻子。他只给自己留了一小笔首付钱,在单位附近购置了一套两居室,年过四十,反倒过上了月月还贷的生活。
“小舟,你不用做到这个份上。” 都说离婚见人品,妻子向来知道顾沉舟的人品,但没想到两个人哪怕走到了离婚这一步,顾沉舟还能如此慷慨。
“这些年说到底是我耽误你了。在情感上没能给你的,一点经济上的补偿总要有,不然我过意不去。再说了,以我现在的职位,名下的财产本来就越干净越好。孩子有孩子的,这部分是我给你的,你安心收着。” 顾沉舟和妻子坐在家里的茶室,平和地谈论这件事。
妻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习惯喝茶。“别这么说,当年我们结婚,是你救我的急,否则当初那种情况下,我一旦被逐出家族,很难翻身。”
“都是相互的,当年我家里也催得紧。” 顾沉舟淡淡地笑一笑,“只是抱歉,我没能做一个完美的丈夫。”
妻子摇头:“如果你不完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男人了,真的。但是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你试过,我也试过,好像只能这样了,趁着我们还没老,开始一种新的生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祝你幸福。” 顾沉舟举了举茶杯。
“我就不祝你幸福了,总觉得你始终没有幸福过,也很难找到幸福。” 妻子举起茶杯,但并没有喝下那口茶。她笑一笑,“我就祝你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吧,说不定以后你坐到那个位子上,我还能跟人吹吹牛皮,说那是老娘不要的男人。”
顾沉舟笑起来,露出一对亲切的酒窝:“那我一定努力,让你吹上这个牛皮。”
妻子当晚的机票开启她的环球旅行。
几天后顾沉舟也收拾完东西搬了出去。
一个在外人看来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家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散伙了。
搬家的路上,顾沉舟顺道去了一趟墓园。多年来,他始终保持着每隔两个月就去看一次母亲的习惯。他买了一束向日葵,带了一瓶小时候喜欢喝的香蕉味牛奶,在落日下和妈妈说话。
结婚时他只告诉妈妈自己成家了,不久之后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他想这一定是母亲想看到的,自从母亲去世,他终于又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家庭。
直到离婚后,他才敢告诉妈妈,他的婚姻并非建立在爱情之上,而是两个都急于通过婚姻换取家族支持的好友,一拍即合的利益结合。
当初他们都年轻,都野心勃勃,也都天真幼稚,以为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可以先播下婚姻的种子,再培育爱情的花朵。但很多年过去,他们努力试着去爱彼此,抑或表演出深爱彼此的样子,但那朵花始终没能开放。
“我们不能再做彼此的枷锁了。” 有一天妻子终于忍无可忍,“也许我们应该离婚,给自己也给对方一次寻找真爱的机会。”
结婚的那天,迎亲的车队迎面遇上一辆丧车,身为伴郎的卫祥锦还不满地抱怨了好一会儿。顾沉舟想或许从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他的婚姻会进入坟墓。
“所以我们分开了。” 顾沉舟告诉妈妈,“我很抱歉没能从一而终地守着这个家。但是我不应该阻止她幸福。”
傍晚和煦的微风轻轻拂过,像妈妈的拥抱,也像妈妈的低语,妈妈谅解了孩子,妈妈心疼自己的孩子。
离开的路上,一只灰白相间的大雁自顾沉舟头顶飞过,悲戚又焦急地长吟,它孤独地盘旋许久,最终落在顾沉舟身边的一块墓碑上。
视线自然而然跟随过去。顾沉舟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墓碑:墓的主人是自己的同龄人,照片上是一张年轻恣意,再英俊不过的面孔。顾沉舟不经为对方的英年早逝而唏嘘,顿感在生命的无常面前,自己人到中年被离婚似乎根本不算什么。他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那个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去世的日子竟恰好是顾沉舟的结婚纪念日。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顾沉舟释怀地笑了笑。他身上没带什么其余的东西,想了想,鬼使神差般,将自己的婚戒留在了这位陌生男人的墓前。
之后的日子如前妻临走前祝福的那样,顾沉舟官运亨通,步步高升,继续着他年轻有为的职业生涯。而组织也好,家人朋友也好,在他离异不久后也都重新关心起他的生活问题来。顾及到介绍人的情面,顾沉舟也就去相了几次亲,她们有的如他的前妻一样,智慧,美丽,成功,家世不凡;有的强势凶悍,一上来就列出了婚姻条例若干;有的朴实而勤劳,表示愿意全职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她们各有各的优点,也各有各的目的,但最终都不了了之,归根结底是她们对顾沉舟无情,而顾沉舟也对她们无意。
圈子里甚至有人给顾沉舟介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两个人刚一见面,顾沉舟就起身要走。但小姑娘却开朗洒脱,说叔叔来都来了,喝完咖啡再走。她没有给顾沉舟太多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介绍自己,说自己就喜欢大叔这一挂的,过去仅限于线上的虚拟人物,这次想来看看真实世界的大叔究竟是什么样,值不值得爱。
顾沉舟也就礼貌地和姑娘聊几句。
“那结论如何呢?” 他问姑娘。
“不值得,统统不值得,不管老的小的,男人都一个样,不是太色就是太坏,要么就是两者兼具。” 姑娘打量顾沉舟,“不过叔叔你看起来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牌的顾沉舟:“……”
“相逢即是缘,我给您算一算姻缘吧,看看您什么时候能相到正缘。” 姑娘拿出一摞卡片,抽出三张让顾沉舟选一张。
“我是党员,不信这个。” 顾沉舟说。
“嗨,您就当是打牌,我随便说,您随便听,不作数。”
顾沉舟选了中间的一张,深夜幽蓝寂静的海面上漂浮着若隐若现的楼宇,给人以摇摇欲坠之感。
姑娘看后沉默半晌,满怀歉意和同情地看了一眼顾沉舟:“抱歉叔叔,您的爱人过世了吗?”
顾沉舟轻轻摇了摇头,说自己是离异。
“咦……” 姑娘在桌面上敲敲手指,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嘿嘿,那是我技艺不精,闹笑话了。这张牌告诉我,您与您的毕生所爱阴阳两隔了呢,真是不好意思。” 说罢,她又继续解释,“也有另一种可能,您的姻缘在您和那个人相遇之前就因为其中一个人的离世而断掉了。”
“是吗,看来我注定要孤独终老了啊。” 顾沉舟并不相信一张卡牌能看到他的姻缘,只是顺着姑娘的话说。
“我在这张卡牌里看到无穷无尽的孤独和遗憾。这种情况挺少见的,一般来说是看不了这么清晰的,但是在您这里,我看到一种永失所爱的巨大悲伤。” 姑娘抬起头怜悯地看着顾沉舟,“叔叔,您好像是我见过的人里面,离爱最远的一位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张卡牌的影响,总之此前还对相亲抱有一点点希望的顾沉舟,在那之后彻底谢绝了所有此类安排,孑然一身地投入忙碌的工作中。直到前妻的话最终得以验证,他做到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上。
他掌着庞大的巨轮在海面上艰难而又辉煌地航行,又在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后翩然退场,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退休后他搬到乡间,安安静静地过起了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的生活。除了勤务员和保健医生外,唯有一只不请自来的猴子和它相伴。那只小家伙很通人性,为了报答冬天时顾沉舟分给他的热毛毯,秋天它总是摘树上最甜的果子给他吃。
女儿闲暇时也会来看望顾沉舟。父女俩坐在湖边钓一下午鱼。
“爸爸,最近您的粉丝做了很多关于您的视频呢。” 女儿把手机拿给顾沉舟看。
“我也有粉丝啊?” 顾沉舟戴着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完了视频,没有对视频的内容作出评价,倒是按了个赞。
“当然啦,现在的年轻人会崇拜各种各样的偶像嘛,您也是孩子们的偶像。”
“那谢谢孩子们了。” 顾沉舟放好鱼饵,将鱼线远远地甩出。
湖波微微荡漾,柔和地阳光暖融融地打在父女二人身上。许久后,女儿将头靠在爸爸的肩膀上,轻声开口:“对了,爸爸,最近网上还有一个很火的视频。”
“是什么?” 顾沉舟问。
“叫《光晞不能捐》。”
尝试着理解了一下这个标题后,顾沉舟笑了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东西,爸爸已经不懂了。”
女儿并没有就视频内容作更多的解释。而是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来:“幼儿园的时候,我和小朋友在小区里骑儿童自行车,我撞上了迎面过来的电动车,流了好多血。”
顾沉舟转头看了看女儿,轻轻摸一摸她的额头:“你脑袋上的这个疤,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你的紫色背带裤都被血浸透了,但你一声都没哭,那么小的孩子,却非常坚强。”
女儿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对顾沉舟说:“那时候,是您给我输的血。”
沉默了一息,顾沉舟说:“有吗?那么久远的事情,我这个老头子早就不记得了。”
女儿抬头笑着说:“您连我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背带裤都记得呢!”
“……” 顾沉舟并没有应对此事的心理准备,这么多年,他从没想过女儿会知道真相。
“你都知道了啊?” 他无奈地笑一笑。
“嗯,我已经问过妈妈了,知道了当年您是为了帮他隐瞒怀孕的事才匆匆娶了她。”
“不全是。” 顾沉舟纠正道,“我和你妈妈,当时都需要那段婚姻,所以不全是我帮她,她也帮了我。再者,这是上一辈人的事,我和你妈妈都希望你不要因此受到影响,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女儿又靠回顾沉舟的肩膀,“爸爸,不管怎样,您永远都是我唯一的,真正的爸爸。”
“嗯,你也永远是我唯一的,真正的宝贝女儿。”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顾沉舟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湖边垂钓。等勤务员来送茶时,他已经睡着许久。永远的,长眠在湖岸边。
往生的路上,他走过长长的桥,回顾自己辉煌而最终归于平静的一生。在桥的一边,他这一生取得过无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几乎一辈子都活在鲜花与掌声里。而在桥的另一边,正如很多年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姑娘怀着怜悯的心情对他说的那样,他这一生始终没有找到毕生所爱,始终没有体会过这世间情为何物。
桥走完了。
此生的一切爱恨得失都随波逐流,烟消云散,再与他无关了。
一叶小舟在桥下摇摇晃晃,等着载他去往新的轮回。
那小舟里还坐着另一个人。年轻英俊的面庞,张扬恣意的笑容,似曾相识。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们都深深地看着对方,然后用同样茫然,同样新奇的语气问对方:“你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谁,但你好像就是那个我一直在等的人。” 对方说。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但你好像就是那个我一直在找的人。” 顾沉舟说。
说罢,他们一起笑了。
河边的杏树开花了,杏花落在两个人的肩头,添上一抹春意。
“那走吧。”
“走吧。”
他们牵起彼此的手,一起坐上那小船,摇摇晃晃,去往新的轮回,一个找得到彼此的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