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zhai
永远爱顾沉舟和贺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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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舟・同人 - 对我无害之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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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年龄

  3.

  不知不觉,大罗成为金莎的经理已经整整十年。这所专门用来招待京城权贵子弟的高级娱乐会所在外人的想象里通常带有魔幻的神秘色彩,甚至有传言,那里的地下五层是只有极少数 SVIP 才有资格进入的秘密殿堂,在那里,以某些重口味大少为首的衣冠禽兽喜欢将干净的少男少女分而食之,并用人骨打造精美绝伦的首饰或家装。

  在大罗还不是大罗,更不是罗经理,而仅仅只是一个服务生小罗的时候,也曾对这些都市传闻有过浓烈的好奇心,他十分想知道那些大少在会所的地上五层吃喝玩乐过后,究竟去地下五层做些什么?

  后来小罗当上了罗领班,但他依旧只是负责地上五层的活动安排,对地下五层的事情知之甚少。

  再后来,罗领班成为了罗主管,罗主管又在某位大少的暗中支持下成为了新上任的罗经理。

  “小叔,他们说少爷们在地下五层吃人,真的假的啊?” 大罗让老家来的亲戚小孩跟在自己身边做事,于是时隔多年,大罗在那个长相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小罗嘴中再一次听到了他早已遗忘的传闻。

  “吃什么人,一天天嘴里没个把门儿的。” 大罗给了小罗的后脑勺一巴掌,安排他去地下五层 0508 包厢送酒 —— 要破除一个毛头小子不着边际的想象,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眼见为实。

  小罗刚要走,又被大罗叫回来嘱咐:“送完酒就赶紧出来,别被……” 大罗看了看侄子头上的黄毛和耳朵上的骷髅耳钉,又改了口,“算了,快去吧……” 他隐去的前一句话是 “别被那位留下。” 另一句则是 “就你这副样子,人家也看不上你。”

  小罗乐颠颠地乘上通往神秘之地的下行电梯,给 0508 包厢的贵宾送威士忌。

  在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之前,小罗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去面对有可能的惊悚场面。

  门开了。

  小罗进入的是和地上任何一层的任何一个包厢都没有太大区别的房间,见到一群和他平时服务过的少爷们无明显二质的客人,他们在做的也并非什么新鲜事,也就是唱歌的唱歌,打牌的打牌,猜拳的猜拳。要非说这些 SVIP 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们身边陪着的姑娘小伙要更漂亮一些。

  但要说起漂亮,小罗一边倒酒一边偷偷观察坐在沙发中间,正由一位学生模样的男孩喂水果的男客人。小罗在心中暗暗感叹:这一位往那儿一坐,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人瞬间都变成丑八怪了啊。

  那位貌美的客人似乎感受到了小罗对他大不敬的偷窥,原本闭目养神的人突然睁开眼,慵懒的目光从小罗的脸上刮过 —— 但也仅仅是刮过了,连停留都懒得停留,就漫不经心地转移到正在唱歌的人身上,厌倦地说:“没一句在调上,真以为自己是歌星呢?”

  正唱到兴头上的人闻言,赶忙关掉音乐,堆着通红的笑脸自嘲几句。

  随后包厢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说笑声统统收起,打牌的人握着手中出不去的一对三面露难色。小罗倒酒的动作也不由得跟着放慢许多,生怕酒水在玻璃杯里发出的声音因为调子不合大少的意而使眼下的境况愈发糟糕。

  酒倒好了。小罗欠着身子离开时,听到那位大少再次开了金口,声音里带着飞扬的笑意:“怎么不唱了?麦克风被你的歌声毒哑了?”

  于是房间里的氛围由尴尬变得更加尴尬。原本窝在大少怀里有说有笑的男孩顿时局促起来,坐起来不是,继续靠着也不是,只好维持住一个怪异的姿势艰难地半悬着。没来得及送进大少嘴里的西瓜吊在叉子上,像极了那位拿麦的客人涨红了的面颊。

  这便是小罗对贺海楼的初印象以及后来每一次的印象 —— 这家会所真正值得害怕的存在。

  而大罗对贺海楼的初印象以及后来每一次的印象也是如此。

  大罗这个人出身不高,学历也低,年龄不大时就在社会上游荡打拼。他结识过一些恶人,却没在他们身上沾染什么不良品行;他还认识过一些好人,倒是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一点挺拔的风骨。大罗后来想,或许正是自己身上那一点点风骨入了顾沉舟的眼。

  大罗不喜欢自己的前任经理把持下的金莎,服务人员个个都被调教成善于谄媚的卑贱之人,为了伺候好这里的权贵客人,本不是太监的也被教成太监,本不是婊子的也被逼成婊子。坚持着某种底线的大罗在那里并不怎么受待见,有几次已走在离职的边缘。

  正是这个不受待见的大罗,后来却受了顾大少的待见。赶一个会所的小老板离开,不过就是顾大少一句话的事,推大罗上位亦然。

  “罗经理,金莎是个好地方,既然是个好地方,就要有说得过去的规矩,你说呢?” 大罗上任后不久,顾沉舟照常和圈子里的人过去聚会,临走前大罗亲自替顾沉舟拉开车门,得到的就是顾沉舟这样的一句话。

  曾有不少人猜测过顾沉舟是金莎背后真正的老板,要么就是有不少股份。但大罗却知道,顾大少对这种灰色产业不敢兴趣,他要在一间会所说上话,也根本不需要什么股份。顾大少之所以管金莎的闲事,是因为他希望自己常常光顾的场所符合他的标准和秩序。他喜欢体面的东西,喜欢摆在明面上的人和事都保有其最基本的尊严和干净,他允许太监和婊子的存在,却不喜欢遍地都是太监和婊子的地方。

  顾沉舟所到之处,就要按顾沉舟的规矩来,这便是顾沉舟的准则。

  大罗恰好是那个符合顾沉舟规矩的人,于是跃过了龙门。

  跃过了龙门的大罗感念顾沉舟的知遇之恩,尽力为顾沉舟打造那个符合他标准和秩序的金莎。

  立规矩总是很难的,可规矩一旦立起来,人这种趋利避害又易从众的动物不仅会不知不觉遵守,还会自动自觉维护。外头都没有的规矩这里却有,外人都不清楚的规矩自己却门儿清。因此这规矩立好后不仅没教人反感,反而使很多人生出优越感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大罗都喜欢挑客人最多的时候走一遍会所的各个营业区,欣赏自己用心费神的杰作,每每那时,他都会因为这份工作而产生一种莫名的自豪感。

  后来虽然顾沉舟离开了,但因为大罗还在,所以金莎还是那个金莎,一切都安稳地在它该在的规矩里运行。

  直到那个人的到来,大罗第一次感到这里的规矩似乎摇摇欲坠了。

  过去顾沉舟是圈子里的头一份,所以顾沉舟的规矩就是圈子里的规矩。当贺海楼成为圈子里新的头一份后,圈子里的规矩自然也要随他而变。代表着顾沉舟的那套规矩,在贺海楼主导的几次交锋中被凿开几条裂缝,一种前所未有的癫狂气息顺着裂缝悄无声息地渗透,循着这股气息而苏醒的群魔亦步亦趋地跟在贺海楼身后,试探着要将旧的规矩彻底粉碎。

  大罗察觉到了变化,却对变化无能为力。再走在会所歌舞升平的走廊里时,大罗心中那种踏实的自豪感悄然塌缩,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不安。

  但事情并没有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下去。大罗渐渐发现,金莎的很多人都渐渐发现,贺海楼是喜欢作弄人不假,也的确有随时随地践踏人尊严的本事,但他的兴趣并不在大罗小罗们身上,却在与他同在金莎享乐的少爷们身上。

  如果说大罗之前的金莎是禽兽的地盘,大罗之后的金莎是伪君子的地盘,那么贺海楼来了以后的金莎,就不再是哪一种人的地盘,而仅仅是贺海楼一个人的地盘,禽兽来奉承他,伪君子来讨好他,他心情好时便像逗宠物一样逗逗这些人,心情不好时,便将这些人羞辱欺压一番,看他们脸上浮现出红白青黄各样颜色,然后发出爽快残忍的笑声。至于真君子嘛…… 据大罗所知,这里并不存在真正的君子(或许有那么极其罕见的一两位,但他们当然不会屑于同贺海楼为伍)。

  所以大罗所厌恶、所惧怕的那种太监婊子遍地爬的场景并没有在金莎复现,不愿当太监的人依旧维持着他们的尊严,不愿当婊子的人也依旧保留着他们的干净。太监和婊子没有增加 —— 孙子倒是多了不少,那些尊贵的 “某少”“某总” 到了贺大少面前,有些出于这样那样的目的,有些迫于贺少阴晴不定的淫威,总之各个都丢掉了原先金贵的脸皮,或落魄或卑贱地任凭贺少驱使折辱。

  “小叔,以后贺少再来,我可不敢去送酒了。” 小罗顶一头黄毛,人高马大,却是个胆子小的,见识过一次贺少的不留情面,便对这位声名在外的大少产生了无尽的畏惧,后来也不再提想去地下五层的事。

  大罗依着小罗。大罗也依着在金莎工作的其他人。那些胆小安静不爱出风头的,不想去就不去;那些胆大外向会说好听话又愿意赚点小费的,就让他们轮着去 —— 毕竟贺少出手大方是有目共睹的事,服务过他的人几乎没有空着手回来的。钞票最是能为人塑起闪闪发光的金身,在金莎的很多服务人员口中,贺海楼并非人见人怕的恶神,而是盼着他天天来时时来的财神。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就在人们已经习惯了由贺海楼带来的新格局时,一个人的出现,严格来说是一个人的回归,再次打破了那格局。

  时隔两年,顾沉舟又一次光顾金莎时,有人好奇,有人惊讶,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蠢蠢欲动。在这所有各怀鬼胎的心思中,身为经理的大罗心中,却是一份实实在在的高兴。他视顾沉舟为贵人,恩人,有生之年还能再次站在金莎门口迎接顾沉舟,已是他莫大的荣幸。

  大罗敏锐地察觉到归来的顾沉舟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是顶着大少的头衔享乐人间,他变得愈发成熟而深不可测,似乎以身入了局,以身谋划更大的局。

  政治上的事大罗懂的不多,但京城的任何一缕风都会吹动金莎这棵草。真真假假的消息泡在酒精里,在少爷小姐们醉醺醺的呼吸中互相传递。大罗只要稍稍留心,就能拼凑出一个大致的真相,这些真相有助于他及时了解客人们之间的利益关系,好让他在安排活动时使亲者多见面,仇者少往来,确保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金莎不至于成为正面战场。

  而在所有或明或暗的利益网中,有那么两个人的关系,可谓是京城的风向标。

  一开始,大罗最头疼的就是以顾贺为首的两拨人同时光顾金莎,从进的包厢到带的人,从上的酒到玩乐的顺序,他们不在明面上争这些小事,大罗却不能不在这些小事上出力,满头大汗费尽力气地托住天平的两端,一旦有了朝哪一方偏移的趋势,不用顾贺二人说什么,跟在他们身边的人就会让大罗好看。

  即便自认为已经做到尽善尽美,在那场席卷全京城的换届浪潮中,远远站在岸边的大罗也没少受到浪尾的波及。那些波折绝大多数都是贺海楼带来的,而这无关大罗做得好不好,仅仅取决于贺大少的心情和兴趣。早在这位大少横空出世的第一天,大罗就已见识过他的阴晴不定,好坏不吃,因此面对那些拍在身上的浪头,大罗跟很多人一样,习惯成自然了。更何况,在贺海楼无数的坏脸之外,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沉舟永远的好脸色和好脾气。于是大罗每每在贺海楼那里挨一顿棒槌后,总能在顾沉舟那里得一颗甜枣,也算是好赖相抵了。

  这般东边一棒槌,西边一颗甜枣的日子又过了许久后,风向再次发生了变化。

  京城中的大局已定,围绕着大局的派系纷争也渐渐平息下来,少爷们再光顾金莎时,硝烟味少了,新的气息开始占据上风。那新的气息有一种让大罗说不出的怪异感,那怪异感仍然来源于顾贺二人。他们一起出现的场合变多了,过去那种剑拔弩张的气焰不再,却有了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溜溜的气氛。早已精明万分的大罗久违地有了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总觉得这两位少爷像小年轻谈恋爱一样在互相闹脾气呢。

  不怪大罗有此种不着边际的联想。这两个人在一起时,为会所一些无关紧要的男女争风吃醋,不在一起时,又会跟旁人有意无意地提起对方,语气是说不清的暧昧。

  在风月场所待久了的大罗最是能看得清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假意,就他的经验而言,这个世界上长长久久的真爱很少,转瞬即逝的喜欢很多。他在当时的顾沉舟眼中,在当时的贺海楼眼中,看得出两个人对彼此的喜欢,而至于真爱,尚未见其踪迹。

  在他看来这两位大少的喜欢已经是世间一等一的稀缺货,或许只有足够幸运又足够勇敢的人寻至碧落,求至黄泉,才能得此二位那么一点点的垂怜吧。他想得出很多身份匹配之人可以与此二人结为夫妻,却始终难以想象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他们的真爱。

  时间继续匆匆流逝着。顾沉舟正式离开京城,贺海楼也久久不曾露面。至此,以他们为首的这一拨少爷圈结束了吃喝玩乐,无所事事的阶段,各自踏上人生和事业的上升期。金莎不再是他们常常聚首的地点,新一拨的 “某少” 们接替了他们纸醉金迷的生活,他们则升级为 “某总”“某领导” 等更彰显个人成就的社会身份。

  但在大罗心里,京城顾少有且仅有顾沉舟一位。顾沉舟难得现身金莎时,大罗总是会早早地等在门口,喜悦又恭敬地亲自迎顾沉舟进去。起初他还会询问顾少今天怎么一个人过来,得到的回答是来找贺海楼。次数多了,大罗便也习惯,顾沉舟如今为数不多的几次现身都为且只为接贺海楼。他们不再玩争风吃醋或暧昧不清的小把戏,而是坦坦荡荡地坐在一处,走在一起,喝同一杯酒,离开时乘同一辆车回同一个家。

  大罗并不清楚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那双洞悉人情的眼睛却看到那个上穷碧落下黄泉也难觅得的,名为真爱的东西,竟然奇迹般地在顾沉舟与贺海楼身上显现了。他看到原来顾沉舟也会给予一个人专注的柔情,原来贺海楼也会露出平和可爱的笑容。

  有那么一两次,顾贺两个人单独来到金莎,就待在私密包厢里自己玩。大罗偶尔路过,看到二人竟像十几岁的少年一般,玩幼稚的游戏,说笑着抱在一起,天真又可爱。后来大罗进去送醒酒茶,贺海楼喝得半醉,乖顺又安静地靠在顾沉舟的肩上,小声说着什么。顾沉舟搂着他,小声回应。看见有人进来,贺海楼不满意地皱起眉头,很快又被顾沉舟哄好。

  大罗静静地进去,又静静地离开。他像往常一样走在会所热闹骚动的夜晚,巡视自己守护着的这片娱乐王国。但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在那热闹和骚动中,有那么一对相爱的人,带给彼此平静和安逸。

~ 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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