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同人 - 回家吃饭
简介
日常
1. 雪菜肉丝面
当时是凌晨两点。
顾沉舟从卧室的卫生间出来时,并不见贺海楼。往常这个时候贺海楼喜欢一丝不挂地呈大字型摊开在床上放空。等顾沉舟洗完澡出来,他就像懒洋洋的大猫一样软软地冲顾沉舟挥一挥手,把爱人召唤到自己身边,讨要一个事后吻。至此才算他们的性爱真正收尾。
如果要让顾沉舟在整个性爱流程里选一个最喜欢的阶段,他或许真的会选这枚事后吻。他喜欢在疯狂的高潮结束后俯在爱人的身前,轻轻柔柔地亲吻彼此,那让他觉得幸福无比。
顾沉舟走出卧室,循着一阵规律的声音走到厨房,看到本该一丝不挂躺在床上的人正赤身戴着围裙施展自己的刀功。
顾沉舟走过去,靠在岛台上,用沉默代替疑问。
贺海楼回头笑起来:“刚刚消耗了巨大的体力,现在突然饿得前胸贴后背。”
顾沉舟跟着笑起来。今晚他们的确玩得疯了些,是一场消耗不小的夜间运动不假。其实他也有点饿了,这顿宵夜来得很合时宜。
“需要帮忙吗?” 顾沉舟打量着眼前装扮奇特的美男,如果不是他们刚刚才做过,他都要怀疑这是贺海楼搞的新型情趣了,厨房 play 之类的。
“来点葱花出锅时用。” 贺海楼指挥一句,手下切肉丝的动作娴熟而富有节奏,肉丝的粗细长短均是一致,很有厨房老手的风范。夜间不宜多食,切小半块猪肉,不为朵颐,只为稍稍平息深夜躁动的饥饿感。
起锅烧油,加一勺料酒,肉丝炒至微黄,放入备好的雪菜一起炒出香味,加水,放入面条,调味,再来一小勺猪油是增香的诀窍。
锅子里的汤水咕咚咕咚地煮着。肉、菜、面的味道缓慢地合为一体,渐渐释放出暖融融的香气。那样的温暖和气味助长人本能的安全感,一颗心变得沉甸甸的,踏实又有力地在胸腔里安稳跳动。如果说让人心跳加速的是爱,那么让人平静安稳的则可以称作幸福。何其有幸,他们既拥有彼此的爱,又拥有对方带来的幸福。
他们都不喜欢吃煮太久的面。受顾沉舟影响,贺海楼的口味较过去变得清淡,而反过来顾沉舟的口味却较过去略有加重。长久一起生活的两个人,不知不觉向对方迈过一步,再迈过一步,逐渐趋于一致。口味、生活习惯、思维方式、言行举止,甚至连说话时的用词和口癖都变得和对方惊人的相似。有时卫祥锦会忍不住吐槽:你现在跟贺海楼越来越像了!
“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顾沉舟回复。
“有!太有了!” 卫祥锦咆哮。却不知道那句回复出自贺海楼之手。
他们已经可以熟练地扮演对方而不被身边亲近之人察觉。有一段时间贺海楼十分热衷于玩这个游戏,顾沉舟笑他幼稚,却也只是笑笑,并不阻止贺海楼拿着自己的手机给别人发消息。
顾沉舟对于私人关系有着明确而坚固的界限准则,不许有人逾越,也不敢有人逾越。而一旦他主动向某个人开放那些界限和准则,那个人便可以在他的世界里肆无忌惮。幸而贺海楼刚好是一个最擅长肆无忌惮的人,若非是他,又要怎么填满顾沉舟特意为他一人而开放的巨大边界呢?
面煮好了。
饶是贺海楼,一丝不挂地坐在餐桌前吃面也太奇怪了!趁煮面的功夫,他给自己披了件睡袍,遮去性感的美色,变得非常有居家感。
正是夜色最深最重之时,唯此一家的厨房亮着一盏暖灯,两个男人的身影交错映在窗前,一人盛面,一人递碗,享用他们温暖的宵夜。
虽然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向来浓烈,但一场完美的性爱通常都会让心中的爱意更上一楼。在最爱一个人的时刻,和他坐在两个人的家中,吃他亲手煮的面,哪怕两个人只是随口聊一些没有营养的家常,哪怕两个大男人吃一碗面不过几分钟时间,他们也在这几分钟里感到无以复加的满足和安宁。
他们不禁同时想到同一件事:真不知道我过去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没有彼此的过去,生活似乎不足以称其为生活。两个从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人,过去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亲自走进厨房可以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诚然他们可以过一辈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如今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们也的确仍旧在享受这样的待遇。但当这样一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当凌晨整个世界都陷入沉睡,而他们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时,他们都愿意打开厨房的灯,来一碗的面,并在餍足后吃吃地看着对方笑。
“你笑什么?”
“你又笑什么?”
“因为开心。”
“我也是因为开心。”
于是他们继续笑着,笑着吃完碗里的面,连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饭后顾沉舟洗碗,贺海楼洗澡。
两种不同节奏的水声响起在家里的不同房间。两个人的心却都想着彼此。
顾沉舟想的是明天是周末,他可以和贺海楼去一趟赛车场。
贺海楼想的是…… 要不要找个借口把顾沉舟骗进来再来一场鸳鸯戏水,就当是饭后消食?但那样就没完没了吧,今晚还睡不睡觉了?虽然他对顾沉舟一向是没有收敛的,但为了留得青山在,还是克制一下吧……
主卧今晚被弄得一塌糊涂。两个人换了另一间卧室休息。
“总觉得半夜加餐很有罪恶感。” 床上,顾沉舟抱着贺海楼闭眼感慨。
贺海楼听后伸手摸摸顾沉舟的肚子:“不怕,有足够的运动量托底。”
至于这运动量是怎么来的…… 二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一个人想低俗的事或许叫下流,而两个当事人一起想,当然算是一种默契的甜蜜了。
贺海楼凑过去亲一起顾沉舟的嘴巴,得到对方轻柔长久的回应。
“晚安。” 他对他说。
“晚安,梦里见。” 他回道。
2. 美龄粥
换季的时候,新一轮流感肆虐。向来身体强健,几年都不生一次病的顾沉舟不幸中招。坚持带病工作两天后,他终于还是成为了全单位第五个在这次流感中病倒的人。休假回家的当晚,他高烧到近 40 度,神智都有点不清楚了,迷迷糊糊中只听到贺海楼叫他,后来似乎又来了几个人,世界在他的感官中颠来倒去,再之后就是沉重深长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当顾沉舟醒来时,如一层闷重水泥般笼罩在身上的病气退散了大半,他感到整个人清爽不少。从迷茫中找回自己的五感,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冰凉的药液正缓慢滴注进他的血管。而在对面的沙发上,抱着胳膊睡着的人,正是贺海楼。
顾沉舟不打算叫醒贺海楼,他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躺着,细细观察贺海楼的睡颜,直到对方因为不安和不舒服的睡姿而自己惊醒。
“嗯?你醒来了?” 贺海楼的精神还没有完全醒,但身体已经走到病床边。他看看药水,再看看顾沉舟,接着摸摸顾沉舟的额头,确定一切正常后才坐到椅子上,如释重负地叹口气。
人走近了,顾沉舟才注意到贺海楼的样子有多憔悴:胡茬长出来了,眼珠也红红的,脸色很差,比起顾沉舟,他倒更像一位病人。
“我应该只是得了流感吧。” 顾沉舟不禁哑着声音不确定地问道,“没有顺便查出癌症什么的吧?”
“?” 贺海楼疑惑,“说什么呢?” 他伸手再次探顾沉舟的脑袋,“烧糊涂了?”
“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是我得了不治之症。” 顾沉舟调侃一句,说话的时候喉咙像吞针一样痛。
“我回家的时候,你都失去意识了。” 贺海楼握住顾沉舟的手,“我快被吓死了。” 他不光是被顾沉舟当时的样子吓到,还感到后怕 —— 这段时间他待在京城帮外公处理公司的事情,昨晚是临时决定提前一天回三阳的。如果他没有提前回家呢?如果留顾沉舟一个人在家发一晚上高烧呢?他简直不敢去想如果之后的种种可能性。
“嗯。” 顾沉舟没有说自己没事,也没有劝慰贺海楼不必担心,而是摸一摸贺海楼的头发,说:“还好你回来了。”
这句话果然比逞强或宽慰要好用,贺海楼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露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用自己的脸颊蹭顾沉舟的手心:“这一次,换你一刻也离不开我了吧。”
“嗯,我一刻也离不开你。” 这话一小半是为迎合贺海楼,剩下一大半是真情实意。或许是因为病中难得脆弱,或许是贺海楼给予的温情让人心生眷恋,也或许这个念头早就存在于心,总之顾沉舟十分确定自己离不开贺海楼,就像贺海楼离不开他一样。
“要不要上来一起睡。” 他让出一半病床,提议道。
“当然。” 贺海楼欣然接受。不在意会不会被传染流感,不在意护士看到了会不会赶走这等不靠谱的家属。两个疲惫的人挤在小小的病床上,睡了最安慰的一觉。
退烧后,顾沉舟回家修养。比起其他流感症状带给身体的严重不适,味觉失灵在其中最微不足道,却带给人最为微妙和无力的折磨。食材再高级,卖相再高级的食物被送进嘴巴里,都如微风拂过水面,只有触觉上的星点涟漪,不留下丝毫酸甜苦咸的痕迹。顾沉舟这才知道自己往常习惯的淡口亦是一种口味,食物在口腔里轻柔地舞动,丰富且具层次。而味觉失灵后吃的每一口食物,才是真正了无生趣。
“还是一点味道都没有?” 贺海楼也跟着陷入无趣和苦恼。
辛辣咸酸这些能调动味觉的东西是被医生明令禁食的。更何况病中之人根本没有胃口,也就是一些软糯的半流食还能勉强吃得下。
虽然可供选择的食物十分单一,但贺海楼不会也不舍得顾沉舟真的每天只吃一成不变的白粥,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的小舟实在太可怜了!
变着花样把什么瘦肉粥、南瓜粥、鱼片粥、藕粉粥,各种各样的粥都煮过一遍后,贺海楼发现那道因人得名的美龄粥似乎格外合顾沉舟的口味。
这碗粥的做法十分简易,豆浆,山药,大米,耐心熬煮成细腻柔滑的米糊,出锅前放适量的冰糖调味。与往常不同的是,贺海楼特意多放了糖,而原本不喜欢甜口的顾沉舟则吃得有滋有味。在病毒渐渐褪去,味觉逐步恢复的过程中,混着豆香和米香的细密甜味成为顾沉舟的舌尖找回的第一种味道。
以至于很长时间以后,顾沉舟都会在忙碌间隙不经意想起那样的味道。想起生病的时候,他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养神,厨房的砂锅里咕咚咕咚地煲着这样那样的米粥,清香的气味丝丝缕缕地飘进他的鼻子里。他有了一点胃口,那是病愈的征兆。
贺海楼有时待在厨房里盯着锅,有时静静地陪在他身边。杯子里永远有温度刚刚好的润肺水;该吃的药总是按时按点被放在他的手心;夜里他有时会低烧,贺海楼总能比他更先察觉,然后大动干戈地就要拉着他去医院,再被他轻声劝住……
两个人在一起的这几年,除了一开始贺海楼精神状态不好时,顾沉舟会花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陪伴在对方身边外,两个从小被捧着长大的男人一起生活,倒也谈不上谁照顾谁,更遑论奉献或牺牲,生活于他们而言到底是享受远多于付出。但若是偶尔经历这样的小病小痛,他们就会发现自己的爱人会尽心又耐心地扮演那个看顾者的角色,细致入微地照顾自己的生活,只为让病痛中的爱人少一些不适。
或许没有人生来就会照顾人,但爱让人无师自通。
流感让顾沉舟暂时失去味觉,却让他品尝到更多更好的爱。原来他的那位向来张扬、恣意、火热的爱人,也有一份细腻柔软的爱,像砂锅里的米粥一样,咕咚咕咚地为他冒着可爱的小泡泡。
痊愈后的第一个工作日,顾沉舟久违地早起锻炼后,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贺海楼竟也反常地跟着起来。
“老实说,我觉得你待在家里被我照顾就挺好。” 贺海楼替顾沉舟调整领带。
“因为我可以一刻不离地出现在你的视线里?” 顾沉舟洞若观火。
“当然。” 贺海楼暧昧地亲了一口顾沉舟的脸颊,转而笑起来,“不过,如果代价是你生病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他想了想,“或者,我也想办法得一场流感,换你留下来不离不弃地照顾我?”
顾沉舟笑了,他和贺海楼搂搂抱抱地走到门口:“比起这个,我也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再说了,不管怎样,我都会对你不离不弃的。”
被突如其来的情话迷晕的贺海楼:“……”
“我走了。” 车子已经等在楼下,顾沉舟最后吻一次贺海楼,打开门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中午一起吃饭。”
“中午见。” 贺海楼笑着告别。门关上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已经等不及中午的到来了。要不要真的想办法生一次病让顾沉舟留下来呢?他神神秘秘地想着,一边想一边走到厨房 —— 今天中午给顾沉舟准备什么午餐惊喜呢?
3. 年夜饭
今年春节,由于工作的关系,顾沉舟一大半的假期都要留在三阳。因此除了在节前回了一趟京看望家里的老人外,干脆就在三阳过年。贺海楼自然也随他。
虽然不能回京过年,但三阳也是他们的家,甚至比起京城的家,三阳的家才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年夜饭当然要好好准备。
起初顾沉舟选了几家不错的饭店预订年夜饭,但贺海楼似乎对哪一家都兴致缺缺,直到顾沉舟说不如就在家自己准备时,贺海楼甩了个愉快的响指,眼睛里涌现出兴奋的光芒。
“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 顾沉舟从贺海楼的眼神里读出熟悉的神秘感。
贺海楼果然很不正经地说:“你说,没有人规定年夜饭不可以是性爱主题吧?”
“年夜饭?你认真的?” 顾沉舟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
贺海楼回以 “这有什么” 的表情:“我很像在开玩笑吗?当然是认真的。”
顾沉舟无奈地抓起对方的领子回了卧室,直到贺海楼气喘吁吁地亲口说出年夜饭还是应该弄成正常新春主题为止。
虽然没能如愿,但对于两个人第一次自己做年夜饭,贺海楼还是充满期待的。他每晚翘着腿躺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顾沉舟敲定除夕夜的菜单。
“说起来,十全十美是个很好的寓意,但我总觉得长长久久也很动听啊。” 贺海楼枕在顾沉舟的腿上,吃对方喂到他嘴边的橘子。
顾沉舟耐心地挑橘子瓣上的橘丝:“那正好,做九菜一汤,如果只论菜品的话,是长长久久,加上最后一道汤凑个十全十美,两种寓意都取到?”
“完美!” 贺海楼满意地吃下橘子,咬着顾沉舟的手指不松口,暧昧不清地示意顾沉舟,“几点了?我们还要继续在沙发上纯聊天吗?”
“……” 即使顾沉舟真的有纯聊天的打算,这话一出,也什么天都不必聊了,大好的夜色,的确应该做点别的。
新年越来越近,两个人也开始陆续置办年货。过去这样的事根本用不着他们参与,年也好,节也罢,他们只需按部就班地到点出现,过点拍屁股走人,什么事都有人替他们做,什么东西都有人早早地为他们准备好。这一次两个人在自己的小家过自己的春节,才意识到所谓的 “年味”,靠的不是鞭炮或灯笼,不在于身边围绕多少真情假意的人,而是当他们两个人像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说说笑笑地走过很多地方,挑选喜欢的东西,贮备新年的食材,再偷偷为对方准备一件或贵重或新奇的礼物时,春节的味道已经不知不觉间浓郁了起来。
除夕当天,两个人从午后就开始忙碌。像每一对长久共同协作的夫妻那样,他们配合得一向很默契,每一道程序靠的都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指挥,而是在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你知我知中完成一切。
如今贺海楼的厨艺已经不容小觑,几道很考验技术和火候的硬菜他也做得不慌不忙。在他旁边打下手的顾沉舟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贺海楼独居的公寓吃饭时,贺海楼家那间从来无人问津的厨房和放着积灰的崭新厨具。他原是不觉得这些年贺海楼有什么改变,但若静下心来细究,贺海楼又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如果时间倒流到他们初次见面,没有人会相信有朝一日他们会同处一个屋檐,有说有笑地一起做一桌年夜饭,穿一样的新春居家服,互相碰一碰酒杯,互道新年快乐,做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但事情就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发生了。时间不回头地静静向前,生活有时平淡有时戏剧地更章换节,两个人在无数次或主动或被动的碰撞中远远地偏离了既定的人生轨迹,走进对方的世界,又不离不弃地留在对方的世界,最终合二为一,成为旁人眼中有顾沉舟就一定会有贺海楼,有贺海楼就一定会有顾沉舟的,近乎传说般的一对眷侣。
新春的钟声敲响时,这对眷侣在无月之夜中接长长久久的吻。又陪着彼此走过了完整幸福的一年,原来即使除夕晚上不热闹也不吵闹,即使离京千里的小家里只有两个人相守,但只要是和自己最爱的那个人在一起,就是十全十美。

